火石
林逸
2026-05-04 19:26 发布
今天是五四青年节,十六岁的我,想谈谈鲁迅。 说实话,最早读鲁迅是被迫的。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里美女蛇的故事还算有趣,但更多的文章,那些拗口的半文白句子,那些需要老师反复讲解才能略知一二的“深刻含义”,让我觉得鲁迅是个遥远而严肃的形象——好像每个中学生的必经之路,就是被他的文章“折磨”一遍。 可是后来,在我最困惑的年纪,鲁迅自己走了出来。 十五岁那年,世界在我眼中突然变得复杂起来。网络上充斥着喧嚣的争吵,现实里弥漫着微妙的人情世故,我开始意识到很多东西并不像课本里说的那样非黑即白。也就是在那时候,我偶然翻到了《呐喊》自序。 “凡有一人的主张,得了赞和,是促其前进的,得了反对,是促其奋斗的,独有叫喊于生人中,而生人并无反应,既非赞同,也无反对,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,无可措手的了,这是怎样的悲哀呵——” 我愣住了。这写的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的处境?在信息的洪流里,我们的声音往往如石沉大海。那种“无物之阵”的孤独,十五岁的我,竟然懂了。 于是我开始认真读鲁迅。读《狂人日记》,发现那个“疯子”眼中的世界,竟然如此真实——满纸的“吃人”,原来是对麻木最锋利的控诉。读《孔乙己》,我仿佛看到了身边那些被时代抛弃却依然死守着可怜尊严的人。读《记念刘和珍君》,我了解到,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理想付出生命的代价。 刘和珍牺牲时年仅二十二岁。写下“真的猛士,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,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”时,鲁迅四十五岁。他见过太多青年的血,却依然选择相信青年。在《导师》里,他直言不讳:“你们所多的是生力,遇见深林,可以辟成平地的,遇见旷野,可以栽种树木的,遇见沙漠,可以开掘井泉的。” 十六岁的我,第一次感受到被期待的力量。 其实,鲁迅并不是一个让人感到舒服的作家。他不会给你廉价的安慰,不会告诉你世界很美好。相反,他撕开所有伪装,让你看到底下的疮疤。但奇怪的是,这种撕开本身,反而给了我一种力量。就像他在《这也是生活》里写的:“无穷的远方,无数的人们,都和我有关。”当我意识到自己与世界、与他人、与时代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纽带时,十六岁的孤独,似乎有了解药。 今天,五四运动一百零六周年。当年的青年们高举“德先生”和“赛先生”的旗帜,用热血和呐喊唤醒了一个时代。今天的我们,不需要上街游行,不再面临生死存亡的抉择,但我们有新的战场:算法茧房里的独立思考,信息洪流中的理性判断,价值多元下的坚守与选择。 鲁迅说过:“青年又何须寻那挂着的标本?”意思是,不必照着别人的样子去活。但他同时也说过:“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,肩住了黑暗的闸门,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。”这是责任,是传承,是每一代青年都必须完成的使命。 十六岁的我,正在学习独立思考,学会在众声喧哗中辨别真伪,学会在纷繁复杂中保持内心的澄明。这很难,但正因为难,才值得做。 鲁迅去世前,在《“这也是生活”……》里写道:“无穷的远方,无数的人们,都和我有关。”今天,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时,我前所未有地理解了这句话。五四精神不只属于历史课本,它活在每一个努力思考、拒绝麻木的青年身上。而我,正努力成为那样的青年。 鲁迅曾说:“石在,火种是不会绝的。”今天,在五四青年节,我看见了那团火,并且决定,也做一块石头。 哪怕很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