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春的模样
王铁志
诸君，今日我们来谈谈“青春的模样”。 大约一听到这四个字，许多人眼前便会浮起一些好看的图画：粉面朱唇，柳眉杏眼，或者行如疾风、笑若银铃。再或者，是礼堂里高举的拳头，是诗稿上烫金的句子。这些自然是青春的，可若青春只是这些，那便和戏台上的花脸没有两样，演完了，洗下去，还是白茫茫一张皮。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世人的，但于“青春”二字，却又不敢轻易看轻了去。因为我知道，真正的青春，模样往往是有些“怪”的。它不全是光明，倒多半是在黑暗里；不全是得意，倒多半是在挣扎里。它像是野地里的草，石头压着，偏要从缝隙里挣出一点绿来。这绿，不整齐，不鲜亮，甚至带着泥土的腥气，然而这才是活的。 你看那城里的少年，穿着挺括的衣裳，说着漂亮的话语，一日一日，循着别人画好的路走，不摔跤，也不迷途。这样的青春倒是安稳的，安稳得像一只养在金丝笼里的雀儿。可是诸君，笼子外的鹰，模样是有些狼狈的：羽毛或许零乱，爪子上沾着血，眼神却是锋利的。它见过真的天空，也搏过真的风。 我并不是要人人都去做鹰。只是要问一问：诸君的青春里，可曾有一刻，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道理，急得满脸通红？可曾有一夜，为了一个看不清的将来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？可曾在人云亦云的热闹里，忽然闭住了嘴，觉得周遭的声音有些刺耳？如果有，那便是青春的模样了——它不是一张光滑的面具，而是一张会痛、会怒、会怀疑的脸。 有人说，青年容易上当，容易被人利用。这话大约是不错的。但我要说，倘若一个青年，因为怕上当，便连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了，连自己的心也不敢听从了，那他便不是青年，而是未老先衰的木偶。真的青春，是敢于把自己的手伸进火里去试一试剂，即便烧着了，也知道痛在哪里。这份鲁莽，这份笨拙，偏偏是世上最可贵的。 我还记得先前读过几句诗，说的是“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，只是向上走”。这“向上走”三个字，倒真道出了青春的神理。向上走，便是不肯在原地坐着、躺着、跪着；便是觉得眼前的一切还不够好，自己也不能只做一个看客；便是看见不平的事，胸口会有一团火，即便烧不穿这天，也要亮一亮自己的光。 诸君，你们如今正握着这笔好光阴。这笔光阴不是拿来供在神龛上的，也不是拿来换了酒吃的。它是炭，是薪，要烧，要燃。燃得亮一些，四围的黑暗便退后一步；燃的人多些，夜便短一些。 这，便是我所理解的青春的模样——不在皮囊，而在骨头里；不在掌声里，而在静默的决心里；不在顺风顺水的航程里，而在逆风时，你究竟是把帆收起来，还是将桅杆挺得更直。 我的话完了。至于信不信，做不做，那是诸君的事了。 谢谢。
